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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光阴的故事(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九五六年暑假,江建军随父亲回乡下老家探望年迈的奶奶。

八岁的建军从小在城里长大,忽然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间,瞧什么都觉得稀奇。他正在奶奶家的院墙外满头大汗地训练一头老母猪,他爬上母猪的背,想像自己像父亲一样英勇善战、冲锋陷阵,而他的坐骑是胯下一匹白马。可惜老母猪对于由卑贱的猪升格为高贵的马并且是战马的诱惑却完全不为所动,它毫不犹豫地一甩小蒲扇似的大耳朵,让建军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这时一个背着破背篓的女孩从山里的小路跑过来,背篓里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想必是她的弟弟吧,她不小心绊倒了,“哇!”小男孩象征性地哭了一嗓子,即止。女孩马上爬起来,小心地拍拍膝盖上的土,建军明明看见她的手磕破了,有细小的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她好像一点不在意,只是心疼那条补丁摞补丁的裤子。建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和这个不知名姓的女孩说点什么。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浅浅一笑,跑了。跑出去不远,又回头看他——这一次,他发现瘦瘦的她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建军和女孩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温暖的时光。女孩叫赵兰花,比建军小一岁。他们跑到村后的南山脚下,那里有属于他们的“百草园”。他们一起抓蝴蝶,一起玩泥巴,也玩家家酒,建军当爸爸,兰花当妈妈,兰花的弟弟自然当儿子。兰花把树叶撕成细条,捡一堆小石子,收集红色白色黄色蓝色的野花,都用土里挖出来的破瓷片盛着,建军找到一个破铁罐装满山泉水,三个人便郑重其事地围成一圈“吃”酒宴。他们还爬上高高的山顶,危险的山崖,陡峭的坡路,兰花每次跌倒都很快爬起来,她不让建军扶,也不让建军看她胳膊上新鲜的伤痕。她喜欢笑,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她的眼睛漆黑明亮,小脸蛋上一边一个深深的小酒窝,他看着她笑得烂漫无邪。

建军要回城了,他慷慨地把一副小弹弓送给兰花。弹弓是父亲亲手为他做的,也是建军最心爱的宝贝。兰花问:“你还会回来看俺吗?”建军哄她:“一定回来看你。”男子气十足地拍胸脯,“骗你是小狗。”建军走出去很远了,回头看见兰花还站在原地。黄昏,天边流动的火烧云,苍郁的南山,孤单的小身影从此在建军脑海中凝固成一幅温柔的画面。

一九七一年,江建军以知识青年的身份在父亲的原籍呆了三年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日复一日他却越来越感到前路迷茫,迷茫前路。三年前,村支书和兰花赶着牛车到长途汽车站接来他们这批知青。乍一见兰花,建军简直无法将眼前这个梳一根粗粗的长辫子、活泼、美丽、水灵灵的姑娘和记忆中那个瘦小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兰花一把抢过他简单的行李,说:“等了你十二年,总算把你等来了。”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该说的话,脸腾地一红,笑了。她的眼睛漆黑明亮,脸颊上一边一个深深的小酒窝,这是他看到过的和他一起玩泥巴一起爬山的女孩的笑容。兰花长大变样了,只有笑容还在,这笑容让他没来由地觉得踏实。

兰花的美丽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来提亲的人把她家门槛都磨低了几寸。郑爱国(邻村村支书的二儿子)相中了兰花,请媒婆来说过几次媒了,谁不知道媒婆崔巧巧天生一张八哥儿似的巧嘴,死人都能让她给说活了,郑家也真大方,礼钱涨到八十块,另外还许诺六条线提软缎被面、六套件条绒衣裳(六件褂子六条裤子),这在村里也算史无前例了(如果用新世纪的语言说,堪称“土豪”)。奇怪的是兰花至今不点头。北京知青刘卫国一脸的大惑不解,问江建军:“你说,兰花咋想的?”江建军没好气:“你操哪门子闲心?”刘卫国便苦着脸扛起一把锄头下地干活去了。建军担着给庄稼施肥的粪桶,走在长满野草的田埂上,扯开嗓子吼:“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其实他懂兰花的心思,兰花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好几次兰花来找他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兰花乘四下无人时偷偷塞给他的带着她的体温的煮鸡蛋,那味道是他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还有,兰花给他盛菜时暗中加的份量(兰花在生产队食堂里帮厨),那微不足道的份量给他的辘辘饥肠带来多么宝贵的安慰,他怎么敢说他不懂?

秋风渐起,建军看着梧桐的黄色树叶在风中大片大片地飘落,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片,从此就算归根了。他去找了村支书,说他要和赵兰花同志结成革命伴侣,扎根小田村。

老支书一拍桌子,说:“好事儿呀。你小子眼光不错,兰花是个好姑娘。这事包在我身上。”

隔天老支书去兰花家找她爹赵大壮。赵大壮对郑爱国是一百个愿意的,偏偏兰花太有主意,当爹的也拗不过她,谁料到半路又杀出来一个江建军。不等老支书说完,赵大壮把头摇得波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姓江那小子细皮嫩肉的,枉长了一副好身架,他是会种地还是会养猪,会干木匠活儿还是会做泥瓦工?兰花跟了他,日子怎么过?难不成去喝西北风?”

老支书在他的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烟袋,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咱爷儿俩关起门来说句封建迷信的话,我家祖传的麻衣神相,据我看,建军这孩子面相不俗,将来要成气候哩,兰花跟了他,指定能享福,错不了。”

赵大壮对老支书的话将信将疑。但是支书大小是个官,说到底老百姓在骨子里还是怕官敬官的,架不住老支书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撮合,江建军和赵兰花的婚事就基本定下来。过了秋收农忙时节,兰花的四个弟弟一起出力,把江建军奶奶过世时留下的两间土坯房重新修葺了。1971年10月12日,小田村鸣放了一阵鞭炮,村里的大喇叭连续播放了《毛主席的兵最听党的话》、《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江建军就与赵兰花结婚了。小院儿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兰花的大弟(一九五六年兰花背的背篓里那个小男孩)在乡里当饲养员,将特意带回来的猪蹄褪得净净的、炖得烂烂的、酱得红红的,每桌上一盘酱猪蹄,着实为酒席增色不少;赵大壮好面子,咬牙买了一百五十斤地瓜烧,让大家放开肚皮喝。一片欢声笑语中,建军却感到身后怨毒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刺得他背心一片斑斓。他知道,那目光来自陈丹。陈丹是北京知青,比建军晚一年来小田村插队,不知从何时起陈丹对建军生出一种明显超越了革命友谊的青涩情愫,她把从家里偷偷带来的一本劫后余生的《呼啸山庄》借给建军看,在当时那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建军要结婚的消息传到知青点后,陈丹一脸鄙夷地问建军:“你看上兰花哪一点了?兰花长得好看,不错,可再好看她也就是一村姑。她不就是盛菜的时候多给你盛点吗?你的感情就值那小半勺萝卜炖白菜?”

建军暗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果然。兰花“假公济私”的小动作终于还是被一针见血地揭穿了,像一只可怜的蚯蚓被扔在太阳下暴晒。

简陋的洞房里,兰花穿一件红彤彤的碎花棉布褂子,秀丽的脸被窗户上大红的双喜字映得红彤彤的,脸上挂一抹羞涩的笑,那深深的酒窝里盛得满满的是幸福,是快乐,是陶醉。建军坐到她身边,她紧紧依偎着他。“你和兰花能有什么共同语言?也许你可以试试和她探讨《呼啸山庄》。江建军,有你后悔的一天!”陈丹冰冷的话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在建军的耳边响起。

兰花钻到他怀里,柔声说:“俺自打七岁时见到你,就想有一天能做你的新娘。”

隔了一会儿,又说:“这辈子能嫁给你,俺知足了。”

一九八O年冬天,江建军从城里回小田村的家。五年前,他被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作为工农兵大学生分配到市钢铁厂做了一名技术员,这两年全国上下提倡干部知识化,他凭着读过高中的文化底子,又下苦功复习了一阵子,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代职研究生,再过半年研究生毕业,他的前途就有了一层重要的保障。建军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亮光,虽然时值万木萧瑟的冬季,他却有一种青春作伴好还乡的轻快心境。

刚进院门,兰花领着儿子笑盈盈地迎出来。儿子是他们婚后第二年出生的,小名叫石头,大名是建军的父亲给取的:江怀远。石头有点认生,躲在妈妈身后,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活像兰花)好奇地打量这个似乎是从天而降的“爸爸”。建军笑:“儿子,快看,爸爸给你买了新书包。”石头毕竟无法抵抗新书包的强大诱惑,走过去,被建军一把逮住,高高地举起来,转个圈,“好儿子,又长高了。”石头咯咯咯地乐了。又过一会儿,石头已经像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缠着建军了。

父子俩又笑又闹的时候,兰花已经麻利地包好了芹菜猪肉馅儿的包子。

岁月催人老,兰花已不再美丽,细密的皱纹爬上她的额头眼角,由于常年风里雨里地下田劳作,皮肤变得粗糙,简直像老南瓜皮,腰身失去了昔日玲珑的曲线,此时穿着厚重的棉衣更显臃肿,只是脸上还时常洋溢着建军所熟悉的温暖的笑容。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炕桌,兰花说:“今天爸爸回来,咱家改善伙食。”说着,给建军碗里夹一个大包子,“建军,你多吃点,你天天看书,费脑子,得好好补补——俺在笼屉上铺了一层松针,这包子有森林的味道呢。”

“森林的味道”,建军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心竟柔柔地一颤,这几个简单的字里流露出的质朴无华的诗意让他感动。这些年来,他其实常常惊诧于兰花身上与生俱来的灵性。比如兰花给他写的信,兰花认字不多,遇到不会写的字,就随手画图来代替,她想告诉他家里的老母猪下崽了,“猪”字不会写,就画个憨态可掬的小猪;她想告诉他家门前的苹果树结果了,“苹果”不会写,就画一棵粗壮的树,大大的树冠,累累的果实,果子她用儿子的蜡笔涂成黄色,看上去像一树灿烂的金苹果。兰花的信他总是看了又看,看一遍笑一回,事实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的障碍,有时他想其实兰花的天赋很高的,如果她有机会读书肯定会成为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或者是诗人。

很晚了,石头已经入睡还紧紧抓着建军的手指,他害怕爸爸像上次一样在他睡梦中消失,等他一觉醒来再也找不到。建军任儿子抓着,直到儿子睡熟了,才轻轻把手抽出来。他感到心疼,又感到愧疚,是的,他总是忙于工作忙于学习,陪伴他们娘儿俩的日子实在屈指可数。

兰花说:“咱村的小学教学质量太差,石头上学快半年了,啥也没学会,倒打了几次架。”

建军说:“我正想跟你商量呢,你看,让咱石头到城里上学好吗?”

兰花眼睛一亮,说:“好啊!”顿一下,又说:“可孩子的户口在小田村,行吗?”

建军说:“咱俩可以办离婚——不是真离,是假离。按照政策,离婚了,孩子的户口就能随我进城,进了城,就能在城里上学了。”

兰花一怔,半晌没吱声,轻轻说:“先睡吧,容俺想想。”

这一夜,两人各想各的心事,都是辗转无眠。公鸡叫头遍,建军轻轻搂一搂兰花,说:“昨晚那事你不同意就算了,算我没说。”

兰花却问:“那事……俺爸俺妈是啥意见?”

建军差点冲口而出,假离婚其实是母亲给他出的“锦囊妙计”,话到了嗓子眼儿又自动转变为:“这事儿我还没跟爸妈提过,不过我想他们百分百赞成的,你也知道,文革时期爸妈受过冲击,吃了不少苦,现在他们都老了,就盼着早点把孙子接回身边。”

两天后,江建军和赵兰花办了离婚手续。

去长途汽车站的路上,石头背着新书包(书包里除了书本还有一副小弹弓,对,就是一九五六年建军送给兰花的小弹弓),兴冲冲地走在爸爸妈妈前面,他那一颗幼小的心仿佛插上翅膀,早已飞到城里的新学校,新学校里有明亮的教室,有平整的操场,有亲切的老师,有友爱的同学,还有常青的树木和漂亮的花坛,这些他已经缠着爸爸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在他听来都是那么新鲜,那么令人神往。

到了车站,石头才知道妈妈是来送行的,只有爸爸和他一起进城。石头的一团欢喜好像突然遭遇了霜冻,他大声抗议:“不,妈妈跟我们一起上车,妈妈快走啊!”他像头小蛮牛一样使出蛮力拽住妈妈的一只胳膊,小脸儿涨得通红,徒劳地想把兰花拉上车。

形势突变,建军一时失措,只好哄儿子:“过几天爸爸就回来接妈妈,好不好?爸爸说话算话。”

石头寸步不让:“过几天是几天?两天、三天、五天?不,妈妈今天就和我们一起走。”这是建军第一次发现石头性格中倔强的一面,如果从基因遗传的角度解释,这恐怕要该归因于兰花。

兰花恋恋不舍地摸摸石头的脸蛋儿,温柔的语气中透着少有的严厉:“石头,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娃娃了,记住妈妈的话:要勇敢,要坚强,要好好学习,要听爸爸的话。放心,妈妈会来找你的。”

石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像泄了气的皮球,不闹了。

兰花又说:“建军,你不会变心吧?要是江建军变成了江世美,赵兰花就成赵香莲了。”兰花看过京剧《秦香莲》,对陈世美的故事如数家珍。她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脸上也确实笑着,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的,却有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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