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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征文】热血(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西边的天空上漂浮一坨红云。在大片湛蓝的天空上犹如盛开的一朵玫瑰。远远望去,地平面的青纱帐显现出深绿色,在微风习习中仿佛是汹涌的海浪。

我的父亲骑着枣红高头大马,他身后是紧随的警卫员,两匹马一前一后地狂飙在黄色的土路上。父亲的枣红马鬃毛在风中向后飘飞,发出嘶嘶的声响。看上去,又好似挂在脖颈上的绸带。马蹄溅起一路尘土。父亲两脚蹬在马鞍上,身体前倾,屁股微翘,手里的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击破长空的脆响,军服敞开随着急速奔驰的马,向身体的两旁飞扬,就像是一只急待起飞的鹰。

多少年后,当父亲又一次向我讲述那天的情景时,我的脑海里迅速勾绘出这样的一幅图画。我也随着父亲的故事而激情高亢。我的血脉仿佛像那匹马在我的周身汹涌。

大战迫在眉睫。

一九四八年的最后一战,部队驻扎在离我的老家几十里外的山脚下。父亲说,他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的骚动,不知道战后他还能不能活下来。因此,他要在这战前空隙时间回老家拜拜自己的祖坟。要告诉警卫员,如果战死在战场上,一定要把自己的尸体运回老家和他的爷爷和父亲葬在一起。他父亲和爷爷的坟地就在村头的那颗老槐树两旁的地里。

日本兵在中原闹黄灾的那一年,我的老太爷就是在那颗槐树下被鬼子兵堆起的一堆玉米壳活活烧死的。老太爷的尺把长的白色胡须在升腾的火焰的热浪里飘飞两下,便被大火吞噬了。正是这堆火在父亲的心里一直燃烧,久久不能熄灭。

听说我的父亲要去拜祖坟,政委惊得嘴都成了“O”形,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我的父亲:“什么?什么?你要丢下部队独自一人去拜祖坟。亏你想得出来!”

父亲扬扬手里的马鞭。

“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父亲的马鞭在自己的头上敲了两下,马鞭向后一摔喊了声:“警卫员,给老子拿酒来!”

一旁的警卫员迅速从身上摘下军用水壶递给了我的父亲。父亲拧开水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水壶丢在警卫员怀里对政委说:“你先照看一下部队,我就用不到半下午的时间,先给部队搞点政治教育,鼓鼓士气!”

父亲说完扭过头对警卫员说:“跟老子走。”

出了指挥所,跨上枣红马,缰绳在手里猛劲一拉,枣红马像是得到了命令,前蹄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驾——”枣红马飞奔而去。

政委掏出手枪狠狠地砸向马奔去的方向。政委大喊:“老子毙了你,你个浑蛋!”枪抛出一条黑色的弧线落在了地上。

我的父亲在马上扭过头喊了声:“等打完仗你再枪毙老子。”

父亲跟我说到这些,哈哈大笑说,等他回来后,在电话里,军长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那一天,父亲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驻地,政委狠狠对他说,“军长让你给他回电话!”

父亲瞪着眼说:“我才走一会功夫你就打我的小报告了?”

政委说;“放你娘的屁。老子从来不是那种人,军长找你有事,我也无法为你包了,只好说我批准你去拜祖坟,你倒好,怨起我来了。”

电话一接通,军长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开骂:“我操你奶奶的,你现在还有空去拜什么他娘的祖坟!告诉你,这次阻击,你要让敌人跑过去一个,让你的警卫员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

父亲拿着电话一个立正,大喊:“是!军长!跑过去一个敌人我提着脑袋见你!”

电话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军长早就摔了电话。

父亲一生就爱喝酒,那次的战斗打成白热化。三天三夜,我的父亲火都把嘴烧起了燎泡。父亲将帽子往地上一摔,高声喊道:“警卫员,给老子拿酒来!”警卫员从背上取下酒壶递给了父亲。我父亲一口气喝完了酒壶里的酒,把军用水壶摔在地上,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抢过冲锋枪。

数倍于我军的敌人轮番往上冲,阵地上一片死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双方士兵都伤亡惨重。

父亲对政委喊道:“政委,你在这里给老子守好,我去!娘的!我就不信了压不下去这群混蛋!”父亲的双眼都是火红的。充满了血丝。说完,我的父亲提着冲锋枪就向外跑。

政委一把抓住我父亲的胳膊,严厉地说:“混蛋!你的阵地在师指挥部,你不能擅自上前线阵地。”

我父亲猛地推开政委说:“指挥部有你就行。你给老子放开手,不然对你不客气!”

说完话,父亲甩开了政委的手转身。政委拔出枪对着父亲的脑袋,狠狠地说:“我告诉你!我是政委,指挥上你说了算,现在是我说了算!你要给老子记住了,是党指挥枪!如果你再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我就要对你执行军法!我到前沿阵地去看看!”

我父亲气恼地摔了冲锋枪。

大战结束后,我父亲问政委说:“你当时真的敢对我动军法?”

政委笑了笑说:“我哪敢啊!我要不那么说,你能听?你看看你当时那个熊样。我说老兄啊,你以后再打仗时,能不能不喝酒?喝了酒,天王老子第一,你混蛋成了第二了。”

父亲到军部开会,见了军长的面,还没有容父亲说话,军长就骂开了:“好你个龟儿子,打仗你竟然拿着枪想往前冲!那是你干的事?本来就这点事,我就可以处理你。不过嘛,这一仗打得不错,本来是要嘉奖的,现在功过抵消。不然,老子第一个枪毙的就是你!”

“报告军长,一个敌人没从我的阵地上溜走。”

“你真想提脑袋见我呀?”

“不想,军长,我的脑袋是用来吃饭的。”

军长手里拿着的指挥棍打在我父亲身上,哈哈大笑说;“你龟儿子的脑袋我还不要呐。没地方放!你留着吃饭吧!对了,你的酒呢?拿来老子喝一口,不能你自己独享吧?”

父亲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扭过头喊:“警卫员,把给军长准备的好酒拿来。”

军政委从一旁走过来说:“等等等等,这次军长没枪毙你,我可是说了话的。我这——你看……”

父亲立正敬礼:“看你政委说的,哪能少了你的呀!”

警卫员抱着一包酒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喊了声报告,父亲挥挥手说:“别报了,快把酒拿来。”

指挥部里充满了朗朗的笑声。

几十年后,父亲从岗位上退下来,再次见到老军长,两位老人两眼闪着泪花,紧紧地抱在一起。父亲拿出酒瓶,给军长倒了一杯。

“老军长啊,当年一喝酒就豪迈。如今,喝着也没劲了。”

老军长说:“老了。咱们再唱首歌?”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老军长离开我们家时,两位老人再次拥抱,两行泪水,滚过苍老的面颊。老军长说:“我们老了,过去的功劳过去了。想起那些阵亡的将士们,我们可谓是幸存者,只要不给党和国家添麻烦就行了。”

父亲告诉过我,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首《黄河大合唱》,提劲。真他妈的来劲透了。唱起它,浑身的血都沸腾。他说,只要一唱起这首歌,他就能感觉到那些浴血奋战的场面浮现在眼前。

父亲离职后有一年,心血来潮的要去看看黄河。他说,去看黄河就是为了看奔腾的黄河水,闻一闻黄泥的腥味。临走时,父亲让我带上些纸。我不解的望着父亲。父亲说,我有用。

来到黄河大提,父亲甩开我搀扶的手,支着拐杖,迈着老迈的步子,嘴里哼着“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那声音是从父亲的胸腔里发出来的,低沉而浑厚。我感觉,它就像那混浊的黄河水翻滚着苍劲的浪花。父亲的思绪随着翻滚的浪花又回到了那个生死的关口。

一列火车在远处的黄河桥上,车头冒出滚滚的浓烟急速向前驶去。父亲站在大提上凝视着天空和黄河水融合为一体的景观,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一九三九年那个秋天的夜晚,父亲带领着两个战士乘着一条小木船,船上放着炸药包,顺黄河向下面划去。他们准备去炸掉黄河大桥。黑黢黢而寂静的夜,偶有黄河水哗哗的响声击破凝重的黑。大桥上是日本兵的探照灯纵横交错在河面上照射。

父亲和两个战士划着桨在汹涌的黄河水里向大轿靠去。百米开外,探照灯光线射过来,桥上顿时一片喧嚣,密集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高高的水柱,在船头的一个战士当场中弹,一头栽进了河里,瞬间被河水吞没。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飞来,在船两边炸起几米高的浪花,船被大浪掀翻,父亲也挂彩掉进了水里。父亲识水性,在迷茫中抱着一块被炸散了的船帮顺水向下游飘去。

等我的父亲在混浊而冰凉的水里慢慢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条破旧的渔船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把烧好的一碗黄河鲤鱼汤慢慢地往他的嘴里喂。

就是那张脸永远定格在了父亲的记忆里。

一条黝黑而粗大的辫子从姑娘的脑后沿着肩挂在她青春饱满的胸前。父亲告诉我,那个姑娘和她的父亲都是死在鬼子的枪炮下。那是个秋末的季节,黄河上吹着寒冷的风,一队鬼子兵突然来到了黄河边,父女两个把我父亲从船上抬下来藏进了芦苇荡,他俩划着小船向下游飘去。岸上,鬼子兵一阵叽里咕噜的乱叫,一个汉奸高喊:“把船划过来,交出八路,皇军只要八路。”眼见着小船越飘越远,鬼子兵驾驶摩托车在岸上狂奔,机枪打在水里溅起高高的水柱,鬼子支上了小炮。

透过密扎的芦苇间隙,父亲想爬出去,动一动,胸口上的枪伤撕肝裂肺地疼,他只希望父女俩的小船赶紧划到对岸。岸上鬼子兵的炮弹呼啸着飞向木船,有一发炮弹在船中间爆炸,父亲看到两个身影被爆炸的气浪抛向天空,河面又归于平静。

到了傍晚,来了一队地方武装,父亲将白天那父女俩牺牲的情况告诉了民兵队长,队长说,村子里告密的那个汉奸已经让民兵给枪毙了,这也算是为父女俩报了仇。

一个月后,父亲打听好了部队的住址,带着还没有痊愈的伤返回了部队。

父亲用拐杖捣捣自己的脚下说:“就在这里吧,给我那死去的战友,还有那父女俩烧些纸吧。”

我的父亲早已驾鹤而去,在父亲弥留之际,两眼突然又微微睁开那瞬间,我看到父亲混浊的眼孔忽地明亮了。我相信,父亲在那个瞬间一定又看到了眼前耸立的老家的那棵老槐树,父亲在年迈后常说,他在梦里总是梦到家乡的老槐树还有他的父亲和爷爷们。父亲说,等他死后,一定要把骨灰送到老家,他要和家里人埋在一起。

每逢父亲这么说,我们全家都惊慌失措,总是想办法阻止父亲过多地念叨。我怕我的老太爷和我爷爷的魂会来牵走我父亲的魂。

总有一天,人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父亲带着微笑说。那时刻,我相信,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生死已经有了超然,在最后的日子里,父亲考虑的不再是生,而是死。他更愿死得像我的老太爷和爷爷那样悲壮。

父亲在弥留之际,在随后的时刻又看到了老槐树下熊熊燃起的那堆火焰,那堆火又在父亲的眼前燃烧。

他又像回到了一九四八年大战在即的下午。骑着枣红马飞奔回老家,他要去跪拜的是他的爷爷和父亲。他总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为了报仇,也为了解放全中国的理想。

枣红马载着我父亲来到了村前的老槐树前,马蹄腾起在半空中击打了几下,马发出一声长鸣,又重重地敲落在地面上,地面被踩出两个土坑。下了马,父亲把缰绳递给警卫员,又从警卫员身上摘下装有酒的水壶。来到了他的爷爷和父亲的坟前,“咚”地跪下。

父亲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把酒慢慢地撒在坟前。我的父亲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手枪向天空鸣了几枪。旁边的那棵老槐树上的小鸟被枪声惊得炸着翅膀啁啾着射向天空。

父亲曾经对我说过,我的老太爷在那个下午被鬼子兵用火烧死后,天上出现了一坨通红的云彩。就像是嵌在碧蓝色的玉盘上的红玛瑙。父亲相信,那定是他的爷爷的灵魂飞上了天。

小的时候,我就听父亲说过,我的老太爷是个民间武师,在当地很有名气。那一年,鬼子兵进到了县城,得知我的老太爷是个武师,便有一个鬼子想与他比武。比武失败后,这个鬼子兵队长让翻译告诉我的老太爷,让他教鬼子兵武术,做武术教练。如果拒绝那就“死啦死啦地”。我老爷听了翻译的话,问鬼子兵怎么死?鬼子兵指着村头的那棵老槐树说,烧死!我的老太爷撸了撸下巴上那缕胡须走到老槐树下,慷慨赴死。

我的爷爷在埋葬了他的父亲后,当天晚上进县城砍了两个鬼子兵的头颅,拎回来放在他父亲的坟头。临走的时候,我的爷爷用鬼子兵的血在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鬼子兵第二天血洗了我父亲的村庄。我的父亲告诉我,我的爷爷是被鬼子兵的狼狗咬死的。爷爷到死都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那一年,我父亲病重,躺在病榻上,我跪在父亲的床前,握着父亲的手。我很心酸,父亲的手臂上有一个弹孔,深褐色的弹孔记录了父亲浴血奋战的历史。

我的父亲微睁着眼睛,我看到了他的瞳孔在慢慢地变得混浊。哦,我分明是看到了他的眼里的那团火红的云在飘。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的嘴角撇下的是一个永恒的微笑。我知道,在朦胧的冥景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爷爷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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