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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瑶山花(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去七百弄采风的那天,热辣辣的太阳炙烤大地,林间的鸣蝉都闭上了嘴,百隘大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下午三点多,我顶着烈日,踏着斜挂在山间链珠般的石子马路,向七百弄山区弄耳山攀爬。

来之前,我查阅了相关的资料。七百弄属于喀斯特岩溶地貌大石山区。“弄”是石山间的平地,也叫弄场。弄的底部是大漏斗,大雨下来,所有的雨水都哗哗地集中到“弄”的低洼处,流进了消水坑。大雨一过,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给你存留一滴的机会。清末民初,七百弄山区属安阳府管辖。光绪三十年,地方推行了团局行政区规划,在这一带设七个团局行政单位,即百弄昧团、百弄甲团、百弄水团、百甘庖团、百拉雅团、百戈香团、百弄鸡团。按地域分水岭划线,每个团局管一百个弄场,总称为“七百弄”。

头一天,我到安阳县委宣传部要了一封介绍信。部里安排韦丙焕副部长和我对接。晚饭的时候,韦副部长再三叮嘱我,他说:“小田呀,七百弄山高路陡,人烟稀少,你一个人去那边调研,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我说:“我走过金秀、上思等很多艰难的地方,有经验,不怕。”

韦副部长说:“小田你不知道呢,七百弄呀,山高路陡不算,还严重缺水。曾经有一位外国专家到那里考察,看到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于是感叹:‘鸟都已经飞走了,人还不走吗?’那里的环境有多糟糕,自个儿掂量。”

我对韦副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呀,就喜欢挑战极限。七百弄再怎么艰苦,也难不倒我的。”

韦副部长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好像有这么一句名言: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道路,只有不畏艰险奋勇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我想你就是那个奋勇的攀登者。”

韦副举起杯酒,情绪稍微激昂起来。他说:“小田,冲着你这个干劲,我们干杯!”

两只玻璃杯划出两道白影,在空中对撞,发出了铿锵的脆响!

从安阳县城到七百弄乡政府所在地弄合,只有一条石砂公路。正值“九七扶贫攻坚”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通乡公路正在加宽,各村通公路、通电的项目正在实施,去七百弄乡府所在地弄合的车子无法通行,我只能选择从双福镇的百隘街,沿着马驮路爬上弄耳山。韦丙焕副部长说过,到了弄耳山的半山腰坳口,路就平坦了。再走一段山路,就可以到达乡政府所在地弄合。至于要走多久,我没问过他。

车子沿着河流颠簸逆行了大半天,来到了百隘街。红水河如金鳞巨蟒,拧扭着硕大的身子,从街边呼啸而过。

弄耳山是七百弄山区最高的山,海拔1200多米。巅峰云雾缭绕,手可摘星。半山腰往上,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能到达山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那一年,红水河畔的覃廷余匪闻风逃窜,跑到弄耳山盘扎下来,山里的老百姓深受匪害。1950年,解放军小分队挺进七百弄山区剿匪,老百姓组建了以猎手为主的敢死队,参加了剿匪战斗。弄耳山,见证了军民共同抗敌的过往历史。

别看山峰就在眼前,可是爬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人才到达半山腰的坳口。站在山口往山下望去,红水河不再那么桀骜不驯了,它如一条蓝色的飘带,在高耸云天的青山峡谷中舞动着腰肢,正向我这位远方来的客人展现出它迷人的风采呢!

身后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我转过头去,一位脸色黝黑的中年牧羊人,赶着一群山羊朝我走了过来。响声是从羊颈处的竹铃传来的。待牧羊人走近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银象”香烟,抽出一支来递给他。

牧羊人大概不到五十的年纪,他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风吹干了,显得有些老气。他接过香烟,咧开嘴微微一笑,露出了憨厚的表情。

我打开火机,帮牧羊人把烟点上,问他说:“大叔,从这里去弄合,还远吗?”

牧羊人说:“还远着呢,用我的脚步来量,大概也要走两个小时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我本以为爬到弄耳坳口,再走不远就可以到达弄合了,想不到还要走那么久呢。山里人走惯了石山路,他们健步如风,也得走两个小时才到。按照我的速度,那还要更久呢!

看着我有些犹豫的样子,牧羊人说:“小伙子,太阳快落山了,跟我到家里歇歇吧,明儿一早再赶路也不迟呢。您要是继续往前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寨,会很麻烦的。”

我看了看手表,差不多6点钟,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还是赶路吧。我对牧羊人说:“大叔,谢谢您了,我尽量赶,天黑之前应该就到弄合了。要是真的黑了,我有手电筒呢。”

夕阳余晖涂染在大山之中。被脚和蹄子踏磨得锃亮的石头小路,像一串金色的项链横挂在山间。告别了牧羊人,我脚踏珠链,继续朝着弄合走去。

竹铃声越去越远,消失在云天相连的山边。

此刻,一轮血红色的圆日亲吻着弄耳山的尖端。天边的云朵,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远远望去,弄耳山宛如一只托起大红球的海豚,正在火海里穿行。

一曲高亢的山歌,在山间响起:

七百弄咧山川美,

山牵山来弄相连;

红水河呀流不尽,

瑶家生活比蜜甜……

太阳刚躲到弄耳山后背,脚下的金珠链开始转为锈色了。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7点钟了,还有半个小时天就黑了。正值农历月底,没有月光的辐照,哪怕是有手电筒,万一我看不清路面,不小心陷进石缝里,脚崴了,那就走不动了。七百弄山区的山路,有的路段还挂在悬崖峭壁间。要经过悬崖,人必须要缩紧身子靠着崖壁走,那便更为危险了。

山风迎面吹拂,凉飕飕的。归巢的山鸟,隐身在稀疏的山林里,发出“笃笃”的凄厉叫声。我只感觉有一丝寒意直戳脊梁骨,心在打战着。要是刚才听大叔的话,跟着他去借住一宿,等到天亮了再去弄合也不迟的,我为什么偏偏要急着赶路呢?我这样走,万一有什么闪失,值得吗?

突然,眼前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道白影。我仔细一看,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的身影。她身材高挑,左肩挎着一个绣花的布袋子,身穿一套灰白的连衣裙,一瀑秀发掩不住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儿。在夜幕降临、雾气缥缈的时刻,遇上一位单独行走的女子,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想:莫不是遇上故事里的妖姑了?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民族学导师石富教授曾经和我们提过,红水河两岸的山民,流传着许许多多鬼神的故事,其中有一则最令人毛骨悚然,那就是夜里穿着白衣在山间行走的无头女鬼。这样的女鬼,一般是被害死的冤魂。要是你的心脏不够大,心理素质不够强,往往就会遇上。女鬼出现了,会在你的面前跪下,向你申冤……一想到这,本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的我,直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大哥,天要黑了,你还往哪儿走呀?”女子先开口了。

唉,虚惊一场,哪来的妖姑,这分明就是山里的姑娘家嘛。我紧张的心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我回答说我要赶路,去弄合呢。

姑娘说:“先生,去弄合还有一段蛮远的路。按现在这个时间,您是走不到了。”

我自我介绍,我说我叫田起源,在省民族文化研究所工作,这次是来七百弄做田野调查的,今晚一定要到乡政府报到呢。

听了我的介绍,姑娘说:“先生,您年纪应该比我大,您姓田,我就称您作田哥哥吧。这么晚了,田哥哥别急着赶路,跟我回我家住吧。”

我说要是我今晚到不了弄合,乡里的领导会很着急的,也许他们会派人到处找我呢。

姑娘说:“再急,也不至于让您在路上出问题吧。田哥哥,七百弄的夜路,就连我们山里人,也不敢贸然行走呢,何况您是城里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您在路上有什么不测,乡里、县里怎么和上级交代?”

我想想也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差错,那才是麻烦呢。

我问姑娘:“您的家就在这附近吗?”

姑娘回答说:“是呀,我的家就在对面山坡的枫树寨。”

我往对面的山坡扫了扫,没发现有什么枫树,更别说是山寨。

我说:“对面的山坡没人家呢?”

姑娘看了看我,莞尔一笑,嘴边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她说:“田哥哥,我们这里山很高。说是对面坡,其实是在山坡后面呢。”

我问:“有多远?”

姑娘说:“翻过山坡就到了,大概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吧。”

再过半小时,正是天黑的时候了。

姑娘看我有些犹豫,她带着央求的口吻对我说:“田哥哥,还是跟我去吧,再往前走,附近真的没有村寨了。”

姑娘的身子挨着路边的大石头,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天上眨眼的星星。

在这种境遇里,能受到这么热情的邀请,我还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呢?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小疙瘩:人生地不熟的,跟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到她家里,她家人怎么想,寨子里的人怎么说?我又犹豫了。

姑娘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呵呵笑着说:“田哥哥,别想太多了,您再磨蹭,天就黑了。”

与姑娘到她家里借住一宿,总比我在千山万弄中踩踏夜路好多了。再说,我袋子里有钞票呢。明儿离开,我给姑娘家一些补偿,以表谢意也就是了。

我接受了姑娘的邀请。

一路上,姑娘有说有笑。她告诉我,她姓蓝,单名叫花,鲜花的花。她说田哥哥,您就叫我花妹吧。

我说蓝花这个名字好听着呢。

姑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蓝花还告诉我,她在邕江边的武宁干部学校读过中专,学民族歌舞。

我说:“我知道武宁干校,那是专门培养地方少数民族干部的学校。前些日子,学校还邀请我给学生们讲课呢。”

我问蓝花:“你学的是民族歌舞,你肯定是歌手班了?”

蓝花说:“是呀,我就是歌手班的。歌手班的学生,不仅仅是学唱歌,还要学民族舞蹈呢!”

想不到,走在我前面的这个山中姑娘,竟然是在邕城读过书的。一种“远山遇故知”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我心里的小疙瘩即刻被削平了。

大概往回走两三百米吧,右手边有一条小石子路。蓝花带着我拐了进去。

正是玉米成熟的季节,成棒了的玉米秆子,向四边伸出绿色的剑叶。一阵山风吹来,玉米林发出“刷刷”的声响。在玉米地里穿行了一阵子,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天色已经暗下来,我也分不清是什么树种了。

我问蓝花:“前面的这片树林,是什么树呢?”

蓝花说:“是枫树。我们这个寨子呀,就因为这片树林而得名,叫枫树寨。”

说话间,我们进入了林子。小路穿过枫树林,一直往前延伸。林木的树蔸很大,树冠枝叶相缠着。人走在林间,仿佛是在穿越一条绵长的时空隧道。枫林又像是一把巨大的伞儿,把童话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前面传来了“汪汪汪”的狗叫声,还有妇人“咕咕咕”呼唤鸡的声音。穿过了枫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座灯火闪耀的小村庄。天已经黑了,小山村是什么模样,我也看不清。不过,借着寨子里透出的灯火,我大概可以猜得出,这是一座有着二三十户人家的山寨。

蓝花的家单独靠着枫树林的这一头。借着对面山坡映照过来的灯火之光,我慢慢地看清了她家的屋子:这是一栋四间的木楼瓦房。木楼分为三层,底层为牛羊圈,中间一层住人,瓦下伞状的一层,应该是储存粮食或者其他物品的。这种“干栏式”建筑,在民族学建筑课程里有所介绍。石富教授上课的时候,为了让学生便于了解,他诙谐地把干栏式建筑从下往上的三层,戏称为“畜牧局”“人事局”和“粮食局”。

看来,这座村庄都是清一色的干栏式木楼建筑。在这里居住的人们,想必还保留着淳朴的传统习俗,他们的生活习惯以及内心世界,应该还没有被现代洪流所冲刷。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寻味的狗熊掉进蜜缸里,心中窃喜。

走到屋前,蓝花说:“田哥哥,您等一会儿,我先进去点灯。”

蓝花踏上了木梯子,走上了“人事局”。她伸手拉开了门闩,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响声。接着,楼里传出了女人的脚鞋与楼板摩擦的“嚓嚓”轻响。

蓝花的家里没人?我不禁自问。

油灯点燃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中段的楼层,呈现出橘黄色的光影效果来。我仿佛觉得,那是一只硕大的古典式楼屋灯笼。灯笼里,嫦娥姑娘正扭动着婀娜的腰肢,在金色的舞台上翩翩起舞。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田哥哥,请进来吧。”声音从“灯笼”里传了出来。我猛然从童话的世界中清醒过来,踏上楼梯,走进了枫树寨这座独居一隅的木楼。

蓝花伸出娇手,接下了我的行李袋子,挂在木楼的柱子上。她搬来了一个长条凳子,招呼我坐下来。接着,蓝花从楼角的草垛里抱来了干杂草,压在堂屋中央的三脚灶里,又从身边的小板凳上拾起一个火柴盒,取出了一根火柴,手一划,“嗤”的一声,火柴点着了。

灶里的杂草被点燃了,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人事局”的每一处空间。

蓝花的双手如舞蹈的水草,轻轻地摆动着。她把一根根硬木柴火,添进了三脚灶台里。稍后,她提来了一鼎装满水的圆铁锅,架在三脚灶上。水“吱吱”地热开了。蓝花用葫芦瓢把开水舀了,倾倒在木盆里,嘴里吐出了晶莹的语珠:“田哥哥,一路上辛苦了,您先洗个脸,然后泡一下脚,这样人就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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