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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灯(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前言:没有爱的地方是天堂,或是地狱,而不是人间,天堂全是美好,地狱全是黑暗,都单调,只有一色,不适合爱的生长,而人间,冷酷与温暖共存,残缺与美好同在,只有这样的环境才适合爱的生长,我们都生活在人间,爱一生,也恨一生。

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到门口,屋子里便传来“啪”的一声,眼前顿时全亮了,黑暗被堵在门外,象一个无处留宿的流浪汉。

夜里,家便是整个天空,这是没有家的人的深切体会,而刘老汉一直等待着的半明半暗的心此时也全亮了,他耸了耸肩,把瘦弱的身子努力往前倾,似乎希望触到更多的光明,虽然光明于他毫无意义,但希望儿子更多地看到自己,他的轮廓,他苍桑的白发,还有他微微上扬的手掌,光照下的他肯定很特别,从而带给儿子光一样的心情,他希望彼此都成为光源的一部份,相互映衬出一个没有黑暗的夜,他一直是这样希望的,动作虽然渺小,但这种努力能够带给他信心,带给他意义,让他觉得自己无比高大,一个父亲的形象便形成了。

一天下来,这一刻是最充实的时候,而更多的时候他在等待,等待一双眼睛的出现,亮出一种特殊的光,把眼前的黑暗全压下去,夜便是白天的开始。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用手摸索着生活,摸索着儿子的成长,失落是无以言说的,而真实也一样的令人动容,他毕竟有希望,儿子便是他全部的希望,更重要的是儿子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是他一直对自己说的:“我瞎子也有一个完全健全的孩子,他有一双比任何人更明亮的眼睛。”说话的当儿,他暗淡的心便全亮了,象无端的多出一个太阳来。

他小心地捧着他的太阳,总害怕把它摔坏,把光明摔碎,他的爱要比别人多出一千倍,这一千倍是一个厚厚的茧,只有剥开,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细腻。

用心摸索着爱,他爱的形式很特别,象一个殿后的将军,处在最危险的境地,有一种随时准备牺牲的气概。

象英雄一样爱着,可是爱却又那么柔弱,常常无法借一个眼神或一句话表达出来。他的行动那么少,少得仅剩下一碗饭,一碟菜,可这些养育着不一样的亲情,他是父亲,也是儿子,儿子是儿子,也是父亲,他们之间的敬重如同礼节本身一样。

儿子乘巧让人心痛,玲珑得象一面镜子,无论你想什么或想做什么他都能提前知道,比如,你探脚出去,拖鞋便刚好准备好,你手一凭空,便能触到温热的杯子。生活虽然贫穷得象一只粗碗,可碗里盛下的是比生活更多的东西,常常满溢而出,越过了生活。

“爸,把灯关了吧,我能看到。”儿子边说边换鞋,并除下外套,把便衣披上,然后把饭菜从锅里端出来,热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也许饭菜并不太热,但饭菜的温暖能够替代所有的温暖,对于简单生活的人来说,一顿饭便是一天中最动人的风景。

进门的左面是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有过道那么宽,没有门,仅容得下一人转身。一个长长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只电饭锅,一口炒锅和一块砧板,旁上是一小堆碗碟,这便是厨房所有的陈设。

房子的左边是父亲的床,右边是儿子的,床与床之间堆放着半墙高的箱子,木的在下,纸的在上。说是床,却只是三块木板和两张长凳拼凑而成,上面放些席草,席草被仔细压过了,倒是齐整,席草上的破棉被却显得零乱,是无法不零乱的,因为角与边的距离早已被岁月任意拉近或拉远。

“爸爸,吃饭了。”儿子刚把饭碗放下父亲便满足地端了起来。

漆黑的夜,周围的一切都是漆黑的,只有一小缕光团聚着这狭小空间里的一切,人和物、物和事都得到显示与聚合,无比突出,又渐渐隐退下去,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相互扣击的声音,起起落落,润泽着静的人、静的事和静的物。

吃饭的声音,象虫鸣一样丰满,快乐被拉长到一天中所有的时间去,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一天都在吃饭,温暖,却永不饱足,这是多么惬意的饥饿啊。

“爸爸,给你钱。”儿子突然从口袋里揣出一撂钱放在桌上。

“儿,爸爸不用钱,你自己留着吧,也别太辛苦了,该休息的时候要知道休息。”

“爸爸,我不辛苦,整天坐着,玩就是工作。”

“一天总会比一天好的。”爸爸喃喃地说着,余音向窗外散去,遥远的星星听见了,有一两颗低下了头,而月亮仍然隐退在后面,象一个害羞的新娘。

吃过晚饭,他们便唠嗑一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耳熟得象是说了,但又象是没有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彼此想说什么”

“爸爸,我困了,想睡,你也睡吧。”儿子打了一个哈欠说。

“啪”的一声,灯黑了,月亮这才羞羞答答地走了出来。

有灯光与没有灯光是一样的,有月亮与没有月亮也是一样的,因为儿子的眼里也全是空洞,但他的心却能够看到一切。

他一直希望父亲没有发现他也眼瞎这个真相,也许真的没有发现,因为每晚一进门父亲便会为他拉着灯,他也从不去说明,那是父亲的希望,就让它成为永远的希望吧。

希望父亲永远不要发现这个秘密,这秘密是一种容器,能盛下所有,虽然曾经是利器,时时都在伤及自己,可是经过摔碎,再重新塑造,现在已经变成一种容器,能够盛装下所有的黑暗与光明,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有一天能够重现光明,那么我还能盛得下那么多东西吗?

瞎与不瞎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被黑暗阻碍。

活一种习惯多么容易,突破,却需要重生的力量,他的重生是在三岁的那一年开始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幼小的心灵会懂得那么多,多得后来想起都替自己难过,原来自己并没有过童年,自己的童年是从中年开始的,而后来走的却是返回的路,从中年到青年,再从青年到童年,现在的他,心里充满了童趣,光明那么多,黑暗那么少,简直就没有。他想起自己写的一首歌:如果给我一条路,那么我希望是一条光明之路,如果给我一个世界,那么我希望是一个心灵的世界,如果给我一朵花,那么我希望它永远不要向外开放,只向内打开,因为真正的开放是自我的欣赏,别人的欣喜只能触及容貌,我从不想给予世界什么,也不希望世界给予我什么,其实我已经拥有了一切,世界也丰富得不需要我的任何给予。

原来一个人退隐到世界的最后面和站在世界的最前面是一样的,都是最完整的。现在的他,拥有最完整的自己。

“黑到深处便有无限的光明。”每晚,爸爸说完这句话便入睡,他在对儿子说,同样的也在对自己说,从儿子三岁的那一天一直说到现在,渐渐的,他觉得那个声音就是自己,他是那个声音本身,同样的,声音也是他。

十八年前的一天,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把往事吵醒:“我是给你送儿子来的,他乖巧懂事,是一个好孩子,但眼睛。眼睛跟你一样,你尽可能的不让他激动,因为一激动便会损坏眼睛,我苦命的孩子。”

后面一个男人吼着:“婆婆妈妈的,快给我走。”

“还怕我不跟你走吗,挺着个大肚子,我能去哪?”女人的声音无耐且冷漠,还带着哭腔,也许是哭多了,所以只剩下幽咽。

“想你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买你我用了六万,如果你能还我十二万,我让你走,你问问瞎子有这个钱没有。”男人又吼道。

脚步声接连的出了门,屋角里突然传来一个孩子嘶心裂肺的哭声:“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孩子的哭声象夜半猫头鹰叫,寂寞凄厉。

他扑过去,紧紧的把孩子搂在怀里。

这突然的动作把孩子吓坏了,他奋力推开他,向门外跑去。

傍晚的时候孩子回来了,谁也不知道他走出多远又走回来的,他确实太累了,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眼泪……泪……他无比欣喜,因为有眼泪便有光明,他也曾经有过眼泪,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后来渐渐的便没有了,没有泪,便没有光明,从医生那里知道自己得的是一种遗传性眼病。

第二天孩子又哭了一整天,似乎把不满全撒到哭声里,他有权利要求,却没有得到权利,他有理由控诉,却没有地方控诉,他的世界一下子被分裂开来,没有任何过渡,妈妈,妈妈走了,这个陌生人是爸爸,妈妈说他会对他好的,象妈妈一样好,他怎么能相信呢,一个陌生人对自己会象妈妈一样好?更难过的是,爸爸是个瞎子,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种种矛盾和不安只好通过哭声来排解。

第三天孩子只哭了一阵子便不再哭了,只软弱无助地喊着妈妈,他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往孩子的脸上摸去,没有泪,上面一片干涸,他的手突然变得僵硬,随即整个人也变得僵硬起来。

全世界都黑了,原来黑的那一半不再重要,重要是现在新的黑,这块黑让全世界都塌陷下去。

但信仰很快的把他拉了上来,“黑到深处便有无限的光明。”他要给予儿子的是对光明的理解,而不是表面上的光明,如果不能这样理解光明,那么他们父子的世界将全是黑暗。

二十二年前,他拥有最平静的生活,残缺而平静,他瞎且拐,却拥有自己心灵的田地,栖息在自己的山林,听属于自己的风声,他的世界那么温暖,那么辽阔,却有一日,这平静被打破。

那一天夜半,睡梦中的他被惊醒,刚打开门,便有一件东西扑进来,是一个女人,女人后面站着三个男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转头对后面的那两个说:“现在太累了,没法决出个胜负来,几种法了下来,都是彼此彼此,谁也赢不了谁,谁也不服谁,为了预防谁抢先占有她,我们先把她交给这个瞎子保管,明天再想办法。哼哼,鲜肉。”他狠狠地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地瞪着眼前的姑娘。

“瞎子,你给我好好保管好她,少一根汗毛也要找你算帐。一个姑娘给一个拐腿的瞎子保管,这安全律是百份之百的。”转身的时候他又补上一句。

接着他们一起走到隔壁去。

这排平房是一家工厂的仓库,瞎子是仓库保管员。

瞎子被这来势吓着了,直到隔壁已经静下来,他的心仍然嘣嘣地跳个不停。

他哆哆嗦嗦地向着床的地方拐去,刚爬上去却又爬下来,转而拐向屋角,绻作一团,缩在那里,不停地打着寒战,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可渐渐的便恢复了平静,因为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屋内流转,那是妹妹的气息,象五月原野的风,有着温柔的野性。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我帮你逃走。”他坚定地说。

“不,这样会连累你的,你的命已够苦了,我怎么忍心。”姑娘忍着泪说,其实这时她的心七上八下,她多想逃出这些人的魔掌啊,因为此去她会进入另一个人的魔掌,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们会把自己卖给什么人,只怪自己轻信了那些招工的,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你走——”他压低声音说,并轻轻地推开门。那时已经是下半夜,四野静悄悄的,只有一两声猫头鹰叫。

“不——”她转身扑向他,并紧紧地搂着。

“反正也逃不脱这一劫,不如给你。”她十分坚决地说。

窗外,虫鸣的声音彼起此伏,平静而安然。当世界已经崩溃下去,那么身心便最好的完整,在他们身的地方和心的地方,有着与外界同样的虫鸣。

儿子是带着一种更真实的美好入梦的,他想起自己的报亭,报亭兼帮别人录磁带,那些人只需作少少的介绍,他便知道什么歌适合他们,这是天性的敏感带来的,当然也因为喜欢,他对歌曲的领悟和认识要比别人深厚得多,最近他还自己写歌,有一部份也已经被录用。

“鸟飞过,留下了整片天空,走失了眼睛,世界便到处都是眼睛。”这是他歌里的词:

一天的雨从一天的眼睛里落下来

谁也不知道离开眼睛的雨要去哪里

象迷路的孩子迷失在路上一样

它们寂寞简单的姿势

横跨过所有

却被所有抛弃

被红抛弃

被绿抛弃

被黄抛弃

不停地坠落——

到达一种边缘

却又让一切生出根来

天空的根

树的根

人的根

眼睛的根

心的根

还让一切开出花来

天空的花

树的花

人的花

眼睛的花

心的花

……

一个被水胀满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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